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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月，春意正浓，候鸟北迁进入高峰时节。全球共有9条候鸟迁飞通道，其中4条途经中国，覆盖东西、贯穿南北，构成了候鸟生命轨迹中至关重要的“空中走廊”。沿着这条跨越山海的迁徙之路，一个个保护区、一处处湿地如珍珠般散落在中国版图上，守护着万千候鸟的平安归途。

  摊开中国地图——

  东北平原上，黑龙江扎龙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芦苇荡中，丹顶鹤翩翩起舞。这里是世界最大的丹顶鹤繁殖地，也是“鹤乡”生态守护的最佳见证。

  渤海之滨，河北曹妃甸湿地和鸟类省级自然保护区迎来大量东方白鹳停歇觅食。辽宁蛇岛老铁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上空，上百只鹰隼类猛禽紧密盘旋，蔚为壮观。辽宁盘锦，黑嘴鸥从东南沿海迁徙至此，落脚觅食、繁衍后代。

  深入西北内陆，内蒙古乌梁素海湿地生态系统国家定位观测研究站的屏幕上，疣鼻天鹅与彩鹮的身影被清晰捕捉。甘肃张掖黑河湿地，依托智慧监控系统清晰记录到黑鹳、白尾海雕等珍稀鸟类的珍贵影像。

  行至南岭腹地，有“物种宝库”之称的广东车八岭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借助红外相机镜头拍摄到成群白鹇觅食、打架的生动场面。

  放眼南海之滨，广东湛江红树林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滩涂上，勺嘴鹬如约而至，在“海上森林”中觅食休憩、养精蓄锐。

  这八处保护区，守护的候鸟不同、面对的挑战各异，但它们都是全球候鸟迁飞通道上的关键点位，为保护候鸟家园贡献中国守护方案。

  黑河：黑鹳在河西走廊的生态家园

  当祁连山积雪初融，黑河水蜿蜒流淌在河西走廊。此时，在张掖黑河湿地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国家一级保护野生动物黑鹳正迎来一年中最重要的繁殖季节。它们身披黑色金属光泽的羽衣，修长的红腿在浅水中优雅踱步，在黑河周边山体的悬崖峭壁上筑巢安家，延续着这片“黑鹳重要繁殖地”的生命传奇。

黑鹳 张汉军摄

  张掖黑河湿地保护区位于甘肃省河西走廊中部，总面积41164公顷，地处青藏高原与蒙古高原过渡带，是全球候鸟迁徙中亚通道的重要中转站和停歇地。这里，湿地类型多样，湖泊星罗棋布，是黑鹳在我国重要的繁殖地与迁徙停歇点，也是国内已知黑鹳最大种群的栖息地。

  黑鹳对栖息环境要求极为苛刻，偏好水质清澈、食物丰富、人为干扰少的湿地生境。近年来，保护区管理局持续深化黑鹳监测保护工作并取得显著成效。2024年9月同步调查记录黑鹳675只，创历史新高。2025年同步调查共记录黑鹳455只，种群数量总体保持稳定增长。调查还记录到国家二级保护动物白琵鹭1400余只。黑鹳与白琵鹭同域大种群活动，生动彰显了保护区生物多样性保护的突出成效。

  科技赋能是黑鹳保护的关键支撑。自2022年启动黑鹳迁徙研究以来，保护区已累计为30只黑鹳成功安装卫星定位跟踪器。研究团队初步掌握了在张掖繁殖及途经当地的黑鹳种群迁徙路线、活动规律，发现其拥有相对固定的“飞行走廊”与停歇站点。2025年，保护区成功追踪到一只佩戴定位器的黑鹳跨国迁徙轨迹。该黑鹳从蒙古国科布多河流域飞来，在张掖停留觅食后南迁缅甸，清晰印证了张掖黑河湿地作为“蒙古高原—中国—缅甸”国际候鸟迁徙廊道核心枢纽的重要地位。

  乌梁素海：疣鼻天鹅的智慧守护地

  春回大地，候鸟北归。在黄河“几字弯”顶部的乌梁素海，成群疣鼻天鹅悠然游弋，洁白的羽翼掠过碧蓝水面，与赤麻鸭、灰雁、白鹭等水鸟构成一幅生动的生态春景图。

乌梁素海

  这片水域的生机盎然，源于持续多年的生态治理成效。乌梁素海位于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市乌拉特前旗境内，是黄河流域最大的湖泊湿地，也是全球3条途经内蒙古的候鸟迁徙路线的关键节点，更是疣鼻天鹅在我国最重要的栖息繁殖地之一。

  近年来，当地采取多项措施对乌梁素海流域实施全流域、系统化综合治理，生态环境不断改善，水质总体达到了Ⅳ类，水面面积稳定在293平方公里，生物多样性持续恢复，为候鸟栖息提供了理想的觅食场所和安全的繁殖家园，每年有60万—80万只候鸟在此停歇、繁衍。

  在乌梁素海湿地生态系统国家定位观测研究站，监测屏幕上实时显示着鸟类分布、数量及迁徙轨迹，这套系统精准分析鸟类活动规律，为种群保护提供数据支撑。

  乌拉特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一级科员赵文渊介绍，通过智能监测系统，可以清晰地看到灰雁已从湖北洪泽湖返回繁殖，而天鹅还在天津水库。目前，保护区已建成15座候鸟监控铁塔，结合人工巡护与无人机巡查，实现了湿地全域全天候守护。

  2020—2025年，内蒙古林草监测规划院湿地和野生动植物监测室连续6年对乌梁素海湿地水禽省级自然保护区鸟类进行监测，结果显示乌梁素海鸟类由258种增至263种。其中，2021年9—10月间，记录到602只疣鼻天鹅，为近几年最大数量，此后一直维持在500—600只之间，保持动态平衡。通过卫星跟踪技术，明确了乌梁素海疣鼻天鹅迁徙路线及越冬地，为乌梁素海国家重要湿地生物多样性保护提供重要技术和数据支撑。

  车八岭：红外监测的“科技样板间”

  在粤北南岭山脉密林深处，红外相机静静守候，白鹇振翅跳跃，中华鬣羚翻山越岭，黄腹角雉悠然踱步。这些实时回传的画面，正是广东车八岭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智慧化管理的缩影。

  车八岭保护区始建于1981年，1988年晋升为国家级，2007年加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生物圈保护区网络，是我国第27个世界生物圈保护区，也是我国具有国际意义的14个陆地生物多样性关键地区之一。

  这里被誉为“物种宝库、南岭明珠”，还荣获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与生物圈计划”最高奖项米歇尔·巴蒂斯生物圈保护区管理奖。支撑这一系列成就的，离不开一张覆盖7600多公顷的智能监测网络。

  2016年，车八岭保护区将全域划分为100个1平方公里的监测网格，每网格布设1台红外相机，开启了全境标准化监测。2018年，引入700兆网络技术，建成广东省首个野生动物监测700兆网络基站，信号覆盖全域100个监测位点，实现红外相机监测图像实时上传、云端存储、自动清理、智能识别、关联分析等功能。

  “以前，我们每次收回照片视频，都要人工识别，现在通过车八岭云服务平台可自动清理无效照片，将有效照片视频存储在中国科技云，拍摄物种通过人工智能识别。”车八岭保护区管理局局长束祖飞说，目前，车八岭科研监测云服务平台已积累有效视频照片110多万份，物种识别率达96%。保护区还成立了广东省自然保护地首个生态监测学术委员会，汇聚来自不同高校和科研院所的专家团队，共同推进“天-空-地”一体化综合监测体系建设。

  智慧监测的成效正在不断显现。2023年，红外相机首次捕捉到3只雄性国家一级保护动物黄腹角雉同框的珍贵影像。此外，被称为“世界上最神秘的鸟”的海南鳽以及广东省省鸟白鹇等珍稀物种，也频频在镜头中现身，生动展现保护区丰富的生物多样性。

  湛江：勺嘴鹬青睐的红树林之家

  每年10月，当西伯利亚的寒风吹起，一群自带“饭勺”的小精灵便开启跨越近万公里的生命之旅，飞抵广东湛江红树林国家级自然保护区。随后的整个冬季，它们栖息在红树林环绕的滩涂上，在温暖的阳光下觅食、休养。待到次年4月，春风送暖，再度振翅，北上返回繁殖地。它就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勺嘴鹬。

勺嘴鹬 肖炳祥摄

  勺嘴鹬是一种极度濒危的小型滨鹬，全球种群数量不足600只。它的到来，是湛江红树林保护区生态成色足最有力的证明。

  湛江红树林保护区始建于1990年，1997年晋升为国家级，沿雷州半岛1556公里海岸线间断性分布，是我国红树林面积最大、分布最集中的自然保护区，被列入国际重要湿地。保护区生物多样性丰富，有真红树和半红树植物16科25种，共记录鸟类312种，包括勺嘴鹬、东方白鹳、中华凤头燕鸥、遗鸥、黑脸琵鹭、黑嘴鸥等全球珍稀水禽，是广东省重要鸟区。保护区的大面积红树林不仅是抵御台风的生态屏障，退潮后的滩涂下，弹涂鱼、招潮蟹等底栖生物丰富，成为鸟类的“天然食堂”。

  为守护勺嘴鹬等珍稀水禽的家园，保护区付出了长期努力。近年来，保护区聚焦红树林修复与湿地生态修复等核心工作，通过科学管护、生态修复等举措，持续优化候鸟栖息环境。

  在科技赋能方面，保护区构建了“空天地”一体化智慧巡护体系，以高空卫星遥感、低空无人机航拍搭配地面人力巡护与视频监控，实现资源动态监管。多年监测显示，保护区生物多样性持续增长，生态功能得到有效发挥。其中，连续15年的亚洲水鸟同步调查显示，保护区水鸟种类和数量持续增长，2025年11月，湛江境内已累计观察到27只勺嘴鹬。

  曹妃甸：东方白鹳的湿地驿站

  春风拂过渤海湾，河北曹妃甸湿地万顷芦苇泛起新绿。碧水涟漪之上，成群候鸟翩跹起舞。

  鸟类救助站工作人员王建和同事沿着芦苇荡前行，凭借经验与手机监测定位，很快发现一只佩戴腿环式卫星定位器的东方白鹳正悠然戏水，它正是不久前经救助康复后重返自然的“老朋友”。

  “东方白鹳对生存环境极为挑剔，水质、食物、安静程度等因素缺一不可。”王建指着水面上的白色大鸟介绍。作为“鸟类大熊猫”，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东方白鹳的到来，是生态环境优良的最直观印证。

东方白鹳 姜德轩摄

  近年来，随着候鸟逐年增多、种群持续壮大，曹妃甸湿地和鸟类省级自然保护区坚持系统治理、全域修复，大力推进退渔还湿、生态补水、植被恢复，精准保障候鸟栖息、觅食水位，重塑浅滩、沼泽、滩涂等原生湿地风貌，不断完善各项保护和救助措施。保护区还先后设立东方白鹳繁殖地、天鹅雁鸭栖息地等10处专属保护区域，量身制定8类生态养护方案，精细化满足不同鸟类生存需求。委托第三方机构按季检测水质，实时掌握水环境状况，让曹妃甸湿地成为候鸟迁徙路线上的关键驿站。同时，建成河北省首家1500平方米野生鸟类救助医院，为途经候鸟筑起坚实的“生命港湾”。

  在保持良好自然环境的同时，曹妃甸湿地设立全省首个湿地警务站，不断升级监控体系，实现重点区域无死角、动态化监管的“人防+技防”智慧防控体系。

  如今，曹妃甸湿地鸟类增至364种，已有20种鸟类数量达到或超过国际重要意义1%的标准，生物多样性保护成效显著。全球东方白鹳仅有9000余只，在曹妃甸湿地一次就能观测到4500多只停歇觅食，并且有300余只选择在此停留筑巢。

  老铁山：壮观的猛禽“空中栈道”

  辽宁蛇岛老铁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位于辽宁大连旅顺口区，是东亚-澳大利西亚候鸟迁徙路线上的一个重要驿站。2024年，辽宁大连蛇岛-老铁山作为中国黄（渤）海候鸟栖息地（第二期）的组成部分之一，成功列入《世界遗产名录》。

  老铁山地区山多地少，不少人曾以捕鸟为生。1980年保护区成立后，历经数十年努力，协同公安、林业等部门开展联合执法，同时大力发展替代产业。2022年，保护区首次实现“铁山无网”目标，此后连续4年收缴网具数量为零。

  捕鸟的人没了，护鸟的人多了起来。大连市累计投入近2000万元，推进生态修复与智慧管护，完成3万余平方米栖息地修复，建成“天空地”一体化智慧管理平台，150余处监控实现保护区全覆盖。2016年，保护区成立老铁山猛禽救助中心成立，配备手术室、X光机等设备，已成功放飞救助鸟类400余只。

  特殊的地理位置和山海禀赋，加之持续巩固鸟网清零成果，共同为候鸟顺利迁徙搭建安全通道。

  这座孤悬于大海的小岛，在春季海鸟繁殖期，蛇岛蝮与黄嘴白鹭、黑尾鸥比邻而居。在秋季猛禽迁徙季，各类猛禽沿着山脊盘旋而上，形成壮观的“鹰柱”，一些大型猛禽还会捕食蛇岛蝮。因此，蛇岛老铁山保护区也被誉为“中国大陆第一观猛胜地”。

  作为鸟类中的顶级捕食者，猛禽是食物链中的重要一环，对环境变化高度敏感，通过猛禽监测了解其种群数量变化，对衡量一个地区的生态环境状况具有重要意义。

  2018年以来，保护区管理局连续多年开展猛禽监测工作。2024年，保护区创下中国大陆首个“万猛日”，当年监测猛禽种群数量累计达30种超11万只，单日记录猛禽数量最高达17576只。2025年秋季猛禽监测过程中，发现了鹃头蜂鹰、棕腹隼雕、琉球山椒鸟等3种东北地区的新记录鸟类，极大丰富了区域鸟类研究资料。

  扎龙：用心守护丹顶鹤家园

  春风拂过松嫩平原，乌裕尔河下游的芦苇荡泛起新绿。在黑龙江扎龙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丹顶鹤舒展洁白的羽翼，从南方越冬地北归，回到这片世界最大的丹顶鹤繁殖地，开启新一轮的生命繁衍。

  扎龙保护区总面积21万公顷，是以芦苇沼泽为主的内陆湿地和水域生态系统。这里是东亚-澳大利西亚候鸟迁飞通道的关键节点，也是世界上面积最大、数量最多的野生丹顶鹤繁殖栖息地和丹顶鹤人工繁育种群再野化研究基地。据统计，全世界野生丹顶鹤约3000只，每年在扎龙保护区栖息繁衍的就有300余只。自建区以来，已累计人工辅助繁育丹顶鹤1000余只，野化放归380余只。

  丹顶鹤对生存环境极为挑剔，需要充足的自然水域获取食物，茂密的芦苇作为巢材和隐蔽场所，对人为干扰极为敏感。

  守护从“解渴”开始。扎龙保护区自2001年起，在全国率先开展湿地应急补水，开创了国内湿地人工补水的先河。2009年，黑龙江省建立扎龙湿地长效补水机制，每年安排专项资金，有计划地将嫩江水引入湿地。

  有水还要留住芦苇，芦苇是丹顶鹤筑巢的“建材”和觅食的“掩护”。针对芦苇收割导致丹顶鹤无处营巢的问题，保护区探索实施“芦苇免收割”科研试验项目，通过预留苇带的方式，在繁殖期保留足够芦苇，为丹顶鹤营造安全的栖息环境。

  为了守护丹顶鹤，保护区全力推进核心区移民搬迁重要举措，加快实现保护区核心区“无人化”，涌现出了以徐秀娟一家三代护鹤群体为代表的爱鹤护鹤先进典型。同时，公安部门设立生态警务室，保护区建成“空天地”一体化监管平台，并持续开展野生动物收容救护工作。

  盘锦：全球最大的黑嘴鸥繁殖地

  4月，辽宁辽河口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南小河畔，黑嘴鸥振翅盘旋，黑色喙尖如墨玉般映着晨光，洁白的羽翼掠过碱蓬草织就的“地毯”，啼鸣声与潮汐合奏出一曲生态交响。

  盘锦坐拥世界上最大的滨海芦苇沼泽湿地，位于东亚-澳大利西亚候鸟迁飞通道的关键节点，已被列入首批陆生野生动物重要栖息地名录。在这片暖温带最完整、最广阔的湿地生态系统中，分布着野生动物509种，其中鸟类336种，每年在此迁飞停歇的候鸟多达数百万只。

  黑嘴鸥是这片湿地最闪亮的“名片”。1989年，世界自然基金会专家在盘锦首次发现黑嘴鸥巢穴，彼时其全球种群濒临灭绝。30多年后的今天，盘锦已成为全球最大的黑嘴鸥繁殖地。2025年繁殖季调查显示，保护区南小河繁殖地及周边区域黑嘴鸥种群数量约1.12万余只。据世界自然保护联盟濒危物种红色名录数据，全球黑嘴鸥成年个体约1.44万只，中国数量超1万只，盘锦的种群规模在全球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这份成绩单的背后，是持续多年的系统治理。保护区通过植被管理、水质、土壤监测、精准引潮补水等措施维持繁殖地生态平衡，采用147个智能探头与人工巡护相结合的立体防护网络，有效降低了天敌对黑嘴鸥繁殖的干扰。同时，通过实施退养还湿、栖息地保护恢复等工程，恢复湿地面积5726.67公顷、自然海岸线15.77公里，丹顶鹤、东方白鹳等珍稀鸟类种群数量持续增长。

  生态向好，还需多方共治。盘锦持续强化执法监管，联合多部门开展打击野生动植物非法贸易专项行动，坚决遏制非法猎捕、交易行为。2022年首次实现全域“无网”目标后，连续4年巩固清零成果，筑牢了野生动物资源的安全防线。与此同时，科普宣教深入人心，国家级媒体持续报道，打造“湿地讲堂”品牌，走进校园24期、覆盖学生超1万人次。从联合执法到全民守护，盘锦正以系统之力，为候鸟迁飞保驾护航。（张萌 陈康）